我在海龟之前,一直住在美国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落,鸟不拉屎的小城市里。住在那种地方,其中的孤立,寂寞,不认同,窒息等等痛苦,凡是有在国外鸟不拉屎的地方住过的同学,相信都有很深的体会,我就不多说了。记得当时我的OFFICE面对的窗户远处是一片玉米地,在我忙忙碌碌的一间隙,猛然抬头,迷迷惘惘地看着苍穹下那一片低低矮矮的玉米,当时只有20多岁的我,一次次问自己,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难道就这样了吗 我快乐吗
可快乐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很奢侈的词汇。我有一个家,有一个不到3岁的孩子,即使非常不喜欢自己的那份工作,可是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我都必须和劳工一起肩负着对这个小家的责任。我一直觉得海归的这几年改变了我很多,或者可以说重塑了另一个我。。。当时最开心的娱乐,就是自己开PARTY或者去朋友家PARTY,然后一群人打升级可以常常打到凌晨三四点。打牌对于我可以说是很忘我的快乐,在那几个小时里,我可以完全沉浸于中不用去思索快乐与否的问题了。
当时让我羡慕的人很多,比如住在大城市的,比我赚的多的,老公比我的长的帅的,工作更有意思的等等等等,我以前有一个很坏的毛病,就是特别爱羡慕别人,总觉得别人比自己过的好,过的快乐,也是直到几年后,我才终于明白,快乐,是COME INSIDE,NOT OUTSIDE…
那时对于我,成功的概念或者说让我最最最羡慕的人群,并不是住在大城市那些拿着高薪的人,而是那些被派回国的EXPATS或者回国发展的人。也许是在小城市呆的太久太压抑太落寞,尽管我几乎每两年回一次国,可是这远远满足不了我内心深处那种深不见底的HOMESICK。每次一听到说谁谁回国工作了,谁谁回国创业了,我的那个羡慕那个眼红那个自哀自叹那个郁闷啊,基本都要长达一周之久才能恢复过来。
当时以我家的情况,回国工作或者发展是遥不可及根本也不可能的事情,我一边口水叭拉的羡慕着别人,一边无奈地继续我的那份鸡肋的工作。而这份鸡肋的工作却越来越苦不堪言。
我的上司对我越来越苛刻,每天去上班变成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那时我们刚刚搬进新买的一个很NICE的耗子,按说我该非常雀跃的,终于梦想成真住进了我们自己设计的房子里。
有一天,我和劳工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儿子在旁边转来转去地骑着他的小单车开心地笑着,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一切的美好是多么的短暂啊,也就这么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天一黑孩子睡觉以后,我又要面对现实: 就是早早睡觉准备第二天上那个无比痛恨的班…这样想着,突然悲从心来,很冲动地对劳工说: 我多想能永远活在这一刻。想到要去上那个痛苦的班,我甚至想从这个阳台上跳下去…。劳工被我吓了一大跳,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工作,但是不知道你会为此这么的不快乐,这么的痛苦,如果是这样,你该辞掉这个工作,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ENJOY YOUR NEW HOUSE AND YOUR SON。我非常吃惊地看着他,无法相信他的这个建议,我虽然痛恨这个工作,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在没找到新工作前辞掉这个工作。劳工自己单独养家压力会很大,责任心强的我不可能安心呆在家里袖手旁观的。劳工说: “你知道吗 如果你是如此的痛恨这个工作,如此的不快乐,这会影响到我们,我们的生活和我们这个小家。All I want just to make you happy…” 插点旁外音,自从离婚以来,我都没再去想和前夫的事情,现在写到这里,觉得很是感慨,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劳工,可惜我们的缘分尽了。
在我辞工之后的一段日子确实是非常开心了一阵,天天带着宝宝到处转着玩,想着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再找工作一定找个自己喜欢的。劳工建议我带宝宝回国长住一段时间,他说 “ 你一直那么的梦想可以去中国住久一些,现在是PERFECT TIME。等你找到新工作了,就没时间了” 能带孩子回去长住一阵的确是我的梦想,可是辞职让劳工一个人养家我已经觉得很内疚了,如果在没找到新工作的情况下,让我拿出我们的SAVING回国吃喝玩乐坐吃山空我是绝对做不到的,也许是我的责任感真的是太强了吧,其实劳工并不是很体谅,他说我总是WORRY WORRY,我应该JUST RELAX AND ENJOY。我心想如果我们有半个一个米的放银行我当然可以不WORRY工作可劲的RELAX,当然这话我永远没有告诉他。这大概也是我们的分歧之一吧,对于他那样的一个美国男人或许真的无法理解一个中国女人的那种家庭责任感。
我把注意力主要放在找一些多少可能和中国沾边的工作,可是一直没碰到什么理想的职位。有一天劳工告诉我,说商会有一个讲座,主题是关于进出口。我万没想到在那次讲座里认识了一个人,由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W是一个快60岁,典型的美国小地方的一个非常保守的但是又非常NICE的人。他在我们那个小城市主要负责港口清关等工作。那次在会议间隙遇到他,无意识的向他讲了我的状况,他突然说 “你明天能来我办公室吗 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或许我有一些好的主意” 我回家后把W的名片给劳工看,他居然间接的认识他,这样第二天我俩双双出现在W的OFFICE。
我那时候在找工作不是很顺利的情况下,已经想着或许自己能做点什么小BUSINESS之类,闲的时候还去注册了一个公司,但具体做什么,脑子却是一片空白。有很多的想法,但都非常模糊且不合实际。
我告诉W我可能回中国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回来或者找工作或者自己做点什么,具体还没有想好。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做进出口生意呢 你有中国的背景,有美国的MBA,了解这两个国家的商业和文化,也许你可以试试看。听了他的话,我就象打了鸡血样突然兴奋起来,思绪跨过时间和空间,想象着未来的种种可能。他说前一阵有个叫M的小企业主找过他问过一些事情,他建议我和M联系一下,或许我可以帮到她,OR,或许她可以帮到我。
我觉得自己可能属于那种傻人有傻福的有时侯会走点小运的人。一切的开始,包括遇到W和M,都是在合适的时间,地点遇见了合适的人。
和M联系上以后,她很爽快地约我第二天去她的OFFICE见面。这一切来的是如此的突然,我甚至都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当天晚上,我和劳工讨论了很久,脑子里反反复复策划着怎么开始怎么进行怎么表现,心里即是兴奋,紧张又有一点点的害怕… 幸亏当时有劳工的支持给了我很多的信心和勇气。他常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你无论做什么,无论怎么样,只要你开心,我都会永远的无条件的支持你” Mmmm… 鼻子有点酸了,可惜当时不懂得珍惜…日子象水一样静静的滑过,我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他的我却无从知晓。
M是一个40来岁非常能干的女人,以前在互联网发达的99-01年间,她自己曾有一个经营的相当不错的互联网公司,据传当时的身价也有几个米的,可惜泡沫爆发后,一切回到零。她和劳工重新开始,在一个非常小的镇子里开了一个农用机械配件的公司。大片的玉米地需要林林种种的农用机械,这是一个非常有potential的生意。时间也证明,强人即使被打垮,站起来以后还是个强人。从我第一次去她的OFFICE拜访,到几年之后的今天,M已经从那个小小破旧的OFFICE里搬到现在这个崭新明亮宽敞的自己的办公大楼,公司也由原来的几个人,到后来又买进了几家公司直至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而我,从原来的小混混,到现在还是个老大不小的混混。我后来终于意识到我根本不是一个女强人的料,人家是小富既安,我是脱贫即安,境界不同,结果自然迥异。
特别渴望梦想什么的时候,就会自觉不自觉的寻找这方面信息和资料。我在大概03年底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很小的一个海龟的网站,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从潜水到灌水到变成水泵,呵呵,当时那个网站快成了我整个的精神支柱,虽然那时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海龟。也许只有当一个人的愿望变成了BURNNING DESIRE 的时候,你的潜意识最终会PICK UP并潜移默化的为你创造机会。
通过那个海龟的网站,我认识了很多网友,也许是一种巧合吧,到04年下半年的时候,来自世界各地五湖四海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打起行囊回到了龟属胜地---上海或北京。可恨的是,他们一回国,都一个个开始潜水鲜有冒泡了。我当时急于了解第一线的反馈报道,对于他们这种行为简直是出离愤怒了。后来等到我自己海归以后也让别的海未归出离愤怒了好一阵,呵呵,不是故意的,而是在回去的初期,一下子面对的东西太多,很难在短期内消化并能够去其糟泊取其精华将最真实的感受写下来。很多刚回国的人写的那些冲动浅显的东西我都比较不以为然,因为你回国的第一年和第二年很可能感受看法完全不同。这是我自海归以来第一次坐下来写自己的感受,在经过三年的海归和大半年的归海之后。我想我至少通过我个人的一个比较完整的经历可以给大家理性地讲讲对海归的非常真实的感受和看法而不至于误导广大的海未归。
M的老公当时发明了一个东东,并取得了专利,有一家超市也看好他的东西,答应试销。M找我就是想让我在回国期间找家信誉好的工厂帮她生产这个东东。对我来说,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我终于不用为带孩子回国长住一阵而感到内疚了,因为我是带着MISSION回去的。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我辞职以来的损失和这个TRIP的钱赚回来。在此严重地鄙视一下自己,眼界和野心的局限造成我之后的发展和人生的种种局限。我是逐渐地一点一滴地意识到,我不仅不是一个什么女强人的料,根本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女人,在懵懵懂懂中寻找着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追求和一个叫做快乐的东西。
就这样,在04年的某一个落叶飘零,秋风瑟瑟日子,我带着儿子踏上了回国的路。
我仿佛又回到了04年上海的那个秋天,人生仿佛幕然间换了一个巨大的背景。我当时带着儿子挤在妹妹那狭小临街的三居室里。每天早晨都是在车流穿梭嘈杂起伏的噪音声中醒来,然后满足地从路边的早点摊上拎回一兜的烧饼油条。当时正是桂花开放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桂花沁香。弄堂深处支支叉叉晾着的衣服底下,走出来的阿姨阿伯穿着睡衣睡裤拎着小菜神态自若地相互打着招呼。在晌午的一丝阳光终于冲破灰蒙蒙的天空撒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无可救药地对这个城市堕入了情网。。
我持续沉浸在一种不正常的兴奋和几乎要爆破的欢欣快感中,地铁里被人推推搡搡,马路上随处可见形迹可疑的污疵,大街上无处可逃的二手烟肆意地噴在脸上,饭馆里不绝于耳的吆喝叫嚷…。这一切相比于那种亲切熟悉温暖宽厚的家的气息,显的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当一个人终于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的最初,他/她根本无法做到去客观的看待这个事物,就如同最初海归的我。
我一边在妹妹凌乱的书房里开始着手一些工作的联络和安排,一边迫不及待和龟网上认识的众网友见面。那真是一段开心快乐的日子。由于大家在网上已经神交已久,所以一见如故,没有丝毫的陌生感。针对我们在国外长期以来处于的半饥饿状态,大家立马成立了上海海龟吃吃喝喝协会,并和北京分会长期保持着友好的吃喝往来。吃饱喝足之余就是海阔天空的八卦,八的全是认识人的香艳故事 在海归的那几年,差不多见了有几十个网友吧。一开始我也遭遇到某些的暧昧表示,后来大家都知道我的口味以后,男龟们慢慢地把我当哥们开始在几杯酒后之后向我吐露他们的沉船史了。原来一个个看似忠厚老实貌不惊人的龟男背后居然有这么多的风流韵事。中国真的是海归男的天堂,所以如果你想要保住自己的家,千万别让劳工自己龟回去,这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
M的订单一直迟迟没有下来,我有一次无意间逛展会,看到了一个挺新鲜的东东,直觉感到野心勃勃的M可能会喜欢,我问厂家要了各个规格的样品,附上我翻译的夸大后的说明然后寄给了M,果不其然,她非常喜欢,问我要所有型号的报价。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当时的状况,觉得这个东东是个新鲜产品,美国市场应该还没有。所以一咬牙一跺脚,给M了一个对我而言有很大利润空间的价格,后来证明我的这个决定是多么的英明呀。M很快就下了订单,在一个潮湿阴冷的冬天的早晨,我终于赚到了我的第一桶铜。(数目太小,不敢称金)。
有个这第一桶铜,我终于有了一丝底气并意识到或许我是真的可以以此谋生。这期间W又陆陆续续给我介绍了几个潜在客户,我也从妹妹的书房搬到和朋友拼用一个OFFICE到最后租了自己的OFFICE,我的小公司终于迈开了BABY STEP。
05年的大半年我都是在中美两边飞,基本是一半一半的时间。在我忙忙碌碌工作和吃喝开心之余,我想我是真的忽略了一些东西。劳工一如既往的支持和宽容,让我彻底忽略了他内心的需求。这一段的记忆模糊而遥远,也或许是由于我完全的不经意。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我们一如既往亲密无间但是爱情已经越走越远。
在美国的时候,由于时差我常常从晚上开始工作到深夜,劳工安顿好儿子睡觉以后会默默地陪我坐一会儿,帮我倒杯热茶,然后拍拍我的肩吻一下我的额头独自去睡觉。他的工作要求他很早的起来,我们在一间房子里却过着两个国家的作息。我想我真的是长期以来被他宠的无意识间TAKE HIM FOR GRANTED了,我和他分享我小小事业的点点滴滴,我无法抑制的兴奋,我对上海对中国的眷恋和热爱 … 每次从国内回来,我的快乐和神采飞扬是如此的显而易见,渐渐地,在我絮絮叨叨和他讲着我的琐碎趣事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听着,只是静静笑着,只是拥我入怀而一言不发… 可惜当时的我却粗心大条到毫无知觉。
如同我们那几年温吞恬静的婚姻,我们的离婚也是平静如水,双方甚至都没有找律师。客气友好到就象两个老友挥手道别。没有谁错,没有伤害,简单而清醒,就象你说分手我说OK。
离婚后的某一天,我和他开车一起去见一个客户,当时外面下着蒙蒙细雨,不知道怎么提起来的,他突然说 “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这个地方,你一直都不开心,我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办法让你快乐,可是我真的是尽力了” 我扭头看着雨滴敲打在窗上留下的一条条水痕,尽力不让他看到我泪流满面的脸…。
我至今都认为前夫是一个可遇不可得的,在性格人品上基本没什么缺点的好人,我也一直相信自己是个好人,可是两个好人却未必能MAKE A SUCCESSFUL MARRIAGE。上次有人问我有否可能回头或者有否想过回头,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就如同我的前生往事,好或者不好,可是很少有人会想要回到前生去。最大的遗憾就是对儿子的愧疚,即使我俩一直努力尽可能地把离婚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
<